出門以前,晏霧把紅傘放進袋子,又拿出來。
「今天不會下雨。」她說。
予安看了天氣,真的不會。他們只去河邊走了半天,買了一小包餵魚的飼料。魚不來,晏霧站在岸邊等,予安說往那邊試試。她不肯,說已經灑在這裡了。
最後來了一隻鳥,把浮在水面的飼料吃掉。
回去後,他們才重新打開舊紀錄。
陳照已收到御三家的回覆。三家目前願意確認的是:這塊板子屬於零界最早的保存系統。他們各有一部分舊資料,能幫忙拼出缺的地方。至於最初創造者為什麼刪除最後一段、封存零界的人知道多少,回覆裡沒有答案。
予安把那幾行空白指給她看。
「他們沒回答。」
「對。這兩個問題還沒回答。」
她沒有叫他再耐心一點,將完整回覆留在桌上。
板子找到的紀錄仍鎖著大半。原本保管它們的人已交回權限,舊系統要他先決定由誰接手,才能繼續打開。予安原以為用自己的名字就行,石台卻把三種做法都列出來,最後又停在「等待創造者群」。
他往旁邊讓了一步,讓晏霧也能看清楚。
第一種,把舊紀錄公開到零界外。
任何人都能幫忙找線索。也會有人複製、帶走;往後即使鐘塔關掉,已經傳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來。裡面的私人紀錄和重置前發生的事,會一起公開。
第二種,交給御三家保管。
他們有工具,也有能互相比對的舊資料。但完整紀錄一旦交出,零界便不能自行取回,往後居民要看什麼,都得向三家申請。已收到的條件只保證公布查證進度,沒有保證把每一頁還給居民。
第三種,留給零界居民。
舊系統會永久關掉整批向外傳送的功能。居民能在鐘塔裡閱讀,決定個別內容要不要抄出來、要不要請人進來幫忙。這樣保不住每個人的祕密,也無法讓外面的工具直接查完整本;光靠鎮上這些人,可能很久都找不到答案。
「我不住在這裡。」予安說。
陳照點頭。
「選第三種,你也要有人請你進來讀。能改世界的規則,不等於能替自己開這扇門。」
他把那一句也寫進說明。
*
予安請居民來鐘塔看,沒先寫好要對外面說的話。
周茂到得很早,問他能不能查父親的紀錄。予安說目錄上有名字,但還沒有打開。
「我父親怎麼做生意,也要給外面的人看?」
「公開的話,會。」
周茂讀完三種做法,選了留在零界。他問現在可不可以先拿走父親那一份,予安說不行。周茂便搬了椅子坐下,等其他人來。
予安不喜歡讓他坐在最前面。他想到北街,想叫他先去看看那座留下的爐子。可周茂這次問的事,確實寫在說明上。
林青帶兒子來。孩子問鐘塔有沒有記下他小時候的事,聽見有,立刻說想看。林青卻先問,外面的人能不能查到他們住哪裡。
「老紀錄有地址。」予安說。
她將孩子拉到身邊,沒有立刻選。
另一戶住在低處的老人,聽完御三家有工具,便指著第二種。
「就讓會用的人查。我想知道我們那條水道是誰接的。」
林青說可以請人進來,不一定要把東西交出去。老人問請誰、哪一天,屋裡一時沒人答得出來。
予安把每個問題記下,連同沒有答案的地方一起放上去。
女人沒來。她在新店上早班,只傳來一段短短的話。予安先前把三種做法送去,問她搬走以後還要不要參與,她回說房子還在,自己當然算這裡的人。
「我的那份,你們可以看。別人的我不知道。我想知道當初那個人走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們吃什麼、住哪裡。找到再跟我說,我晚上才有空。」
予安將她的名字留在居民名單裡。
眾人散去時,周茂還坐著。他說父親的工具有幾樣已不知道怎麼用,也許紀錄裡有。予安告訴他,現在只能等結果。
「好,你記得叫我。」
予安沒有說好,先去收別人的杯子。周茂離開後,他才在紙上記下這件事。
*
晏霧最後才走到石台前。
她問予安可不可以只說一句。他讓她自己按下開始。
「我以前把這裡重來過。你們打開舊紀錄,會看到。我不想讓所有人看,可是裡面也有他們忘掉的事。」
她停了很久。
「我想留在零界讀。」
予安等她確認留下,才放到其他人的話旁邊。他沒有把她那份排在最上面。
「你呢?」她問。
他原本最想公開。外面有那麼多人,只要有一個看懂,也許明天就能知道最初創造者去了哪裡。
現在他仍想快點知道,只是不敢再說快一點對所有人都好。
「我還沒想好。」
他把三種做法重新看了一遍。外圍的新路已鋪好一段,運料車從上面過,不再陷進泥裡。更低的地方,抽水機還在響。
石台旁仍放著最初創造者留下的兩行話。予安沒有替那個人補上一句理由,也沒有藏掉對自己不利的錄影。
他向外面的連線說:「這次有他們自己說的話。你們先聽完。」
三個選項亮了起來。
公開舊紀錄
交給御三家
留在零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