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，精靈球放哪裡？」
「你腰上。還有，早餐帶走！」
陸晨低頭，三顆嶄新的精靈球碰在一起。他抓起桌上的飯糰，跑到門邊，又退回來拿那條舊布巾。
門框上的量身高刻痕剛好擦過他的頭頂。
十歲。
剛才他已經對著鏡子看過兩遍，訓練家登記證也翻過了。照片裡的小孩少了一顆門牙，登記日期是今天。世界大賽決勝局、對面那隻藏到最後才上場的寶可夢、螢幕上暗掉的第六個頭像，全在他腦子裡，清楚得很。
他輸了最後一局。對手把他三年來公開的換位戰術研究透了，偏偏他最後才看出那個誘餌。
現在，連那場大賽的報名年份都還沒到。
陸晨咬住飯糰，伸手摸了摸領口內的金色徽章。它竟也在。前世他花零用錢從洞窟外的舊貨攤買下來，戴了十年，除了背面三道凹痕，沒發現別的用途。
這回先不管它。
校門前的新手說明會九點開始，西邊果園的採果車八點半就會進林。他要找的凱西，最討厭那輛車。
陸晨拐進小路。
前世他是在地方賽的報導裡認出這隻凱西的。右耳尖缺一小角，總把甜果肉吃光，酸皮留得整整齊齊。後來牠成了別人的胡地，最出名的一招，是在對手抬手時就先離開攻擊位置。
今天，牠還沒被收服。
果園木牌下站著兩個新人，一個拿網，一個端著裝滿樹果的盆子。草叢才響了一下，拿網的男孩立刻撲過去，網住一團枯葉。
「又跑了！」
陸晨沒停。他跨過灌溉溝，往倒下的老栗樹走。
那篇報導有張照片。成年訓練家抱著胡地，背後就是這截中空的樹幹，配文說他在這裡等了整整三天。陸晨當年只顧著看戰績，如今連照片角落的缺口都派上了用場。
樹洞裡沒有凱西。
倒有半顆剛吃完的樹果，果肉還濕著。
他摸了一下旁邊被壓平的草，往林子深處看。樹洞、矮石牆、斜坡下的廢苗圃，三處都有躲雨的地方。採果車從東面開來，聲音會先到石牆。
陸晨走向廢苗圃，把布巾鋪在背風處，挑出背包裡最熟的一顆樹果。
等了好一會兒，他忍不住又看時間。
會不會記錯日子？也可能照片只是事後補拍。前世的報導可沒寫凱西每天幾點起床。他把樹果切開，自己吃了一小片；熟透了，甜得黏手。
遠處傳來車輪壓碎石子的聲音。
眼前忽然多出一條黃色尾巴。
凱西出現在矮牆上，閉著眼，懷裡抱著一顆青果。牠咬了一口，整張臉皺起來，順手把青果丟進草裡。
右耳尖缺了一角。
陸晨把手壓在膝上，沒有去摸精靈球。
「這邊有熟的。」
凱西的耳朵轉過來。
「皮也削好了。」
那顆腦袋終於偏了偏。牠沒靠近，反而在一道淡光裡消失，落在另一根矮柱上，離布巾還有四步。
陸晨知道牠在做什麼。先換一個能看清四周的位置，再決定吃不吃；有些新人只看見牠睡，根本沒發現自己早被挑過好幾輪。
他退到空花盆旁，繼續吃飯糰。
凱西跳下矮柱，抓走最大的一片果肉，坐到了布巾上。
很好。第一步比前世快了三天。
陸晨正要開口，採果車在坡頂熄火。車門砰地一響，凱西耳朵豎起，身體泛出淡光。
「左邊那塊平石。上面乾的。」
牠消失了。
平石上，一條尾巴垂了下來。
陸晨把剩下的樹果也放過去。凱西這次沒有抱著果肉走，吃完便蜷起身，尾巴蓋住腳。他數過：從矮牆到柱子，再到平石，三次。第三次落地時，牠右腳晃了一下。
記憶裡那隻胡地一口氣能完成的換位，現在的凱西才跳三回就要睡。
「行，先睡。今天不加班。」
他坐在旁邊守著，拿樹枝在地上畫了三個小圈。等凱西睡醒，先試固定落點，再試手勢；不用急著練攻擊，只要能準確站到該站的位置，他就有辦法贏新人場。
布巾被牠壓住一角。陸晨抽不出來，只好挪近些，領口的徽章跟著滑下，碰到平石側面。
石頭亮了。
他立刻抓住徽章。平石上那層泥底下，竟刻著和徽章背面一樣的三道凹痕。金光沿著指縫展開，停在膝前，薄得像一本翻開的透明小冊子。
【探險家手帳已啟動。】
【接觸記錄：青苔試煉舊接引座。】
陸晨把嘴裡剩下的飯糰吞了。
十年沒動靜，原來缺的是這塊石頭。
他試著伸指碰頁角，小冊子翻出一張殘缺的路線圖，只到苗圃出口，再往下全是灰色。
【入口：青苔洞窟。三印驗證可開啟核心庫。庫內物品：未讀取。】
青苔洞窟。
陸晨想起來了。兩天後的新手探索賽就在那裡。前世第一支抵達神廟的隊伍拿到一種超能力培養材料，後來有人出高價收購，他還嫌那人買貴了。
再過兩年，同類材料連貨都找不到。
他把手帳轉向凱西，頁面只浮出短短一行。
【已觀測：短距離瞬間移動。連續使用後需休息。其餘資料不足。】
倒沒替他把整隻寶可夢看透。陸晨試著合掌，金光收回徽章；再碰石座，手帳又展開。他記好動作，將布巾另一角折起來，替凱西擋住從牆縫鑽來的風。
坡上有人踩斷了樹枝。
「我就說牠會躲到這邊。」
一個穿高年級背心的男孩走下來，腕上扣著捕捉器。他看了眼陸晨腰間還沒拆標籤的球，腳步沒停。跟在他身後的小拳石伸出雙臂，堵住苗圃那道窄門。
陸晨認得他。賀川，去年校內新人賽前八，靠小拳石的滾動連贏過四場。
「那隻凱西，我追了一早上。」賀川說，「新來的，讓一下。」
凱西睜開一線眼縫，把沒吃完的果肉往懷裡收。
陸晨站起來，鞋尖停在排水溝邊。他看了看窄門，又看向溝上那塊只容一人踏過的石板。
「追一早上啊。」他把背包放上矮牆，「那你排我後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