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川沒拿捕捉器對準凱西。
他先讓小拳石推倒一只空花盆，堵住苗圃東邊的牆縫，再站到石板旁。陸晨原本挑好的退路，一下少了一條。
「牠只能跳幾步。我看過了。」賀川抬起手腕，「你站遠點，別碰傷。」
捕捉器張開一張細網。
凱西已經醒了，卻沒有立刻跑。牠瞥了眼陸晨，手裡還捏著那片果肉。剛才那一覺睡足一刻鐘，腳也不晃了。
陸晨朝矮柱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那裡。跳完有第二顆。」
網子落下時，平石空了。凱西坐上矮柱，尾巴輕輕甩了一下。
賀川收回空網，臉上沒什麼變化。
「小拳石，滾動。逼牠往門走。」
小拳石收起手臂，滾過散落的盆土。陸晨聽著聲音，往左踏出半步，又停住。他熟悉那種逐漸加快的節奏，前世拿來練過不知多少次換位；但當年的搭檔能連跳，現在只剩兩次。
他本想叫凱西跳到牆外，引小拳石撞上矮柱。賀川卻已經繞過柱子，站到能看清牆外的位置。
對方等的就是這一步。
「別去牆外。」陸晨改口，「來我剛才坐的地方。」
淡光一閃，凱西落到空花盆旁。小拳石擦著矮柱轉彎，碎石打在柱腳，沒有撞上。
「還有一次。」賀川說。
他數得一點沒錯。
陸晨把腳邊的布巾拎起來，抖掉上面的泥。凱西朝他伸手，似乎還惦記著睡覺那塊位置。
「打完給你。」
賀川已經壓到窄門側面。只要第三次移動用完，小拳石就能逼近，不管凱西最後落在哪裡，網子都來得及罩下。
陸晨扭頭看了一眼排水溝。
溝不深，底下全是軟泥。石板兩端搭在溝沿，旁邊有樹根伸進去。小拳石不怕掉下去，可一旦落進那裡，想上來就得伸出手臂攀爬，滾動自然接不上。
問題在於，賀川也看得見。
「凱西，往石板走。用腳。」
凱西睜開眼看他。
「真的，兩步就好。」
牠抱著果肉，極不情願地挪到石板外緣。
小拳石的速度降了下來。賀川沒有讓牠直接衝，反而指著石板右側說：「攔住，別踩橋。用撞擊！」
陸晨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對方停下來改招。高速滾動不好算落點，伸出雙臂撞過來的小拳石，可好懂多了。
小拳石從石板側面躍起，兩隻拳頭封住凱西的左右。凱西把果肉一口塞進嘴裡，身體向後縮。
「我腳邊！」
第三次光亮起。
陸晨站在石板對岸，距離剛好六步。凱西落在他鞋尖前，賀川卻也同時喊了一聲「抓住邊！」
小拳石的右手扣住溝沿。
沒掉。
牠半個身體懸在泥水上，左臂抬起，準備撐回地面。賀川的捕捉網已經轉向陸晨這邊。
陸晨一甩布巾。
布巾越過溝，蓋住小拳石的眼睛。牠本能地用左手去扯，右手獨自承重，抓著的那塊溝沿早被樹根頂裂，喀一聲剝了下來。
泥水濺到賀川褲管上。
小拳石坐在溝底，兩手舉著布巾，布巾上還頂著一塊濕泥。
陸晨把背包背好，抱起腳邊的凱西，踩過石板，從賀川剛才讓開的窄門走出去。
捕捉器沒再響。
「你還沒打倒牠。」賀川說。
「我要收服凱西，又沒報名打擂台。」
賀川看了看溝裡的小拳石。他若追過來，牠就得自己爬；再拖下去，那條布巾怕是都要沉進泥裡。
陸晨指指矮牆。「布巾洗乾淨，明天掛那裡。」
「誰要替你洗！」
「那就拿一條新的。藍色。」
他抱著凱西轉過彎，才蹲下來。十歲的手臂還真不耐抱，沒走幾步就酸了，凱西卻已經把頭擱在他肩上，一副打算直接睡到晚上的樣子。
「先別睡，我還有正事。」
陸晨拿出一顆精靈球，放在兩人中間。
凱西沒看球，盯著背包側袋。
第二顆樹果。牠記得比他還清楚。
「好，先付。」
削好果皮，凱西才肯把手從他衣領上鬆開。陸晨等牠吃了一半，將精靈球推近。
「跟我走，找個安靜地方睡。醒了練幾次，練完有飯。」
凱西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一天一顆？」
牠又伸出一根。
陸晨盯著那兩根手指。「你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兩根手指沒收回去。
「兩顆。比賽贏了再加。」
牠終於把果肉放下，用那兩根手指碰了碰球中央的按鈕。紅光收起黃色身影，球在草上晃了兩下，扣住。
陸晨按住它，笑得嘴角都有點酸。
第一隻。
前世他是在三個月後才湊齊第一隊，這回出發日還沒過中午，最想要的搭檔已經到手。他把登記證和球靠在一起，證面亮出新的一行：凱西。
手帳也跟著展開。
【戰術存檔：三次短距轉位；末次落點距六步。】
【第三次後出現疲勞。未觀測到攻擊招式。】
「這我知道。」陸晨說，「先存著，別把布巾也算招式。」
頁面沒有回答。
他把凱西放出來，試著請牠帶一片葉子轉移。牠伸手指了指樹果，然後倒頭睡下。
行，測試排到午睡以後。
陸晨在果園水槽邊洗掉手上的泥，翻開新手登記證背面的賽事表。青苔洞窟探索賽，三人組隊，兩天後上午開始。報名需要已登記的寶可夢，還得各自帶足補給。
他的資格有了，補給卻只有剩下的飯糰。
超能力系幼體吃普通飼料當然能長大，但要把轉位練穩，最好在這兩天找到凝神苔。前世那座洞窟最煩人的地方，就是落腳點窄，跳偏半步便得多浪費一次體力。
他記得西坡的舊苗圃長著一小片。
陸晨用外套兜好凱西，正要往西走，路旁忽然掛下一根白絲。一隻綠毛蟲吊在半空，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後方的女孩蹲在木牌邊，把自己的採集證別上去。
「這區我先登記的。」她說。
陸晨看向牌子。小葵，育蟲材料採集。
「我只要石頭底下的苔。」
「苔可以給你。」小葵收回手，指向圍欄內。
一隻大針蜂從低枝間升起，兩根長針上，還纏著沒扯乾淨的白絲。
「你得先讓牠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