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苔歸我，葉子歸妳。」
小葵搖頭。
陸晨又看一眼採集牌。「不是妳剛才說可以給？」
「外面的嫩葉歸我，裡面捲起來的繭葉也歸我。你別踩。」
「成交。」
她這才把綠毛蟲抱回肩上。
午後的苗圃裡，大針蜂貼著棚頂飛了一圈，又落回那株寬葉樹旁。小葵已經來了兩回，籃子卻還空著；掛在圍欄上的殘絲，是她上午留下的。
陸晨把凱西放在陰影裡。牠睡醒了，懶洋洋地啃最後一片果肉，耳朵朝大針蜂轉。
「你就一隻凱西？」小葵問。
「目前一隻。牠負責引過來，你的絲負責攔。」
小葵指著斷絲。「攔過了。」
「那就換地方。」
陸晨走到舊育苗棚外，踢了踢埋在土裡的木柱。柱子沒晃，柱間卻只剩半片門板。大針蜂要是從門口追進去，翅膀就沒法一直向兩旁展開。
他沒急著布網，先撿起一根細枝，在四步外的磚頭上敲了兩下。
「凱西，到這裡。」
淡光閃過，凱西出現在磚旁，腳爪踩在草裡。
「上面。」
牠低頭看磚，又看他。
陸晨把一小片果肉放上去。
第二次轉位，位置準得不能再準。
小葵在旁邊看了半天。「你剛收服的？」
「所以得先講清楚。」陸晨拾起凱西帶過來的那根果梗。貼身小物能跟著走，倒和記憶一樣。他指向棚裡的陰影，「等一下最後一次跳這裡，剩下用走的。」
凱西走進陰影，選了塊更平的地方坐下。
陸晨把落點往牠那邊改了半步。
休息時，小葵帶他看自己鋪過的路。她在低草間折了幾根細莖，沿著折口走，不會踩到繭葉。陸晨原本想抄近路，剛伸腳便被她用籃柄攔住。
「那叢也是。」
「好，繞。」
一刻鐘後，他們在棚口拉起第一道絲。兩端纏住柱子，中間橫過窄門，位置比凱西的頭稍高。
陸晨讓凱西走到寬葉樹邊，拿走落在地上的一枚熟果。
大針蜂立刻離枝。
「回磚頭！」
凱西出現在門前。大針蜂追得比陸晨預料的快，低頭，長針往上一挑，整根絲斷成兩截。牠沒撞上柱子，反而在棚口急停，翅膀掃起一片乾葉。
「裡面！」
凱西第二次移走。長針扎進磚縫，離牠原本的腳爪只有一點距離。
陸晨拉著小葵繞到棚後，綠毛蟲縮在她領口裡。大針蜂追出幾步，又返回寬葉樹。
那枚果子還在凱西懷裡。牠看陸晨的眼神很不高興。
「這顆也給你，別瞪。」
陸晨蹲下看被割斷的絲。繃得太直，對方一眼就看見了，而且長針比翅膀先到。換再多根也只是讓牠多割幾次。
小葵沒說話，把門後的一根斷木抬起來。
木頭下面壓著上午那張網。網垂在草上，幾片枯葉黏在中間，看不出形狀。
「能等牠進來才拉嗎？」陸晨問。
她點頭，指指柱子後方。「繞這裡拉。直接拉會把綠毛蟲拖出去。」
兩人重新分工。小葵補好網邊，把牽引絲繞過柱腳，陸晨將殘破門板挪到一旁，露出一條剛好能走過的縫。網鬆鬆垂在地上，前端還鋪了幾片葉子。
這次凱西只需兩跳。
第一跳到門前，讓大針蜂認準牠；第二跳落到棚後那塊平地，離開追擊路線。剩下那一次留著，萬一網沒拉起來，還能逃。
凱西把果核吐在陸晨鞋上，站起來。
大針蜂第二次追入窄門時，長針先掃向空中的舊絲痕。
那裡什麼也沒有。
「拉！」
地上的網翻起，裹住牠剛收攏的翅膀。綠毛蟲咬住牽引絲往後退，木柱承住了大部分拉力，小葵趁機把絲圈扣進柱上的缺口。
大針蜂猛地抬針。
一側網面立刻被劃開。陸晨早抓住門板，和小葵一起推進窄門，板子卡在兩根柱間，將牠留在棚內。針尖撞上木板，震得他的手掌發麻。
「採！」
小葵拎起籃子就跑。
陸晨掀開樹根旁的扁石，底下果然長著銀綠色的苔。他掰下一小塊，徽章在掌中亮起。
【凝神苔：幼體培養材料。須經清洗、少量餵食並充分睡眠。不能立即恢復招式消耗。】
他把夠分三次使用的苔裝進飯盒，沒有再刮更深處。身後已經傳來第二次撞擊，門板上多了個孔。
「好了沒？」
「還有一片。」
小葵蹲在最裡側，用小剪刀剪下捲成筒狀的葉子。剪完，她循著自己折草莖的路跑回來，籃底滿是嫩葉，最上面那片繭葉被手帕單獨包著。
陸晨拉開棚後的活動柵欄。大針蜂從破網裡掙出時，他們已經退到苗圃外，關好外門。牠繞著樹飛了兩圈，沒再追。
小葵坐在地上，先給綠毛蟲餵了一片嫩葉。
陸晨正要擦汗，凱西伸手摸向飯盒。
「這個不能當點心。」
牠換一隻手。
「換手也一樣。」
他們到水槽洗淨材料。陸晨照手帳標出的份量，將第一份凝神苔拌進飼料，凱西聞了聞，把碗推開。他只好加進最後一點甜果汁。牠這才吃，吃完佔了小葵原本用來裝葉子的空袋子。
等牠醒來，陸晨又試了三次短跳，沒增加距離。第三次結束，凱西仍得坐下休息，但十分鐘後，牠已能穩穩站上指定的磚頭；早上得等一刻鐘，還會踩偏。
他把時間記進手帳，忍不住又摸了一下飯盒。
還剩兩份。光這個就值回今天所有樹果。
小葵把用剩的牽引絲捲好，遞給他一小段。
「下次讓牠帶著線跳，別用手扔。你扔得很歪。」
「剛才那下是風。」
她看向完全沒動的樹葉。
陸晨收下絲線。「下次試。」
小葵從採集證後面抽出一張交貨單。李博士的培育溫室收凝神苔，也替採集者做材料處理；今天交貨的人能順便登記探索賽。
「我缺兩個隊員。」她說。
陸晨把飯盒蓋緊。「現在缺一個。」
兩人走上通往溫室的坡道，還沒看見屋頂，先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一輛貨車從側門衝出，後方拖著長長的金屬支架。支架撞上門柱，扯下一片紅漆鐵皮，拖著火星滑進排水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