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衡幣是誰的?」
江予安問這句話時六歲。父親正在替他設定第一個資產帳戶,桌面上浮著一團柔金色的光,邊緣那串識別碼只有予安看得見。
「你的。」父親說。
「我是說,全部的衡幣。」
父親停下設定畫面。「每個持有它的人。」
這個答案沒什麼用。予安把手伸進光裡,光沒有溫度,卻會跟著他的心跳明滅。
「它可以買糖果嗎?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一艘船?」
「有夠多的話。」
「月亮呢?」
母親從餐桌另一頭插話:「先找到願意賣的人。」
父親笑了。予安沒有。他低頭查看自己的餘額,認真算起一艘船和月亮之間差了幾個零。
學校後來教過衡幣的歷史。課本從國家、銀行講到比特幣和乙太幣,又花了一整節課列舉交易所崩潰、詐騙與投機狂潮。老師說,AI 開始創造可交換的價值以後,人類再也無法假裝貨幣只供人類使用。
衡幣便在那段混亂裡出現。它沒有中央發行者,供給由公開協議調整,交易交給分散式共識確認。物價失衡時,協議收緊流通;經濟衰退時,它釋放信用。守序家不碰任何人的帳戶,只監督演算法有沒有偏離人類與 AI 共同訂下的規則。
至少課本是這樣寫的。
那天晚餐,六歲的予安仍在和月亮的價格過不去。他把帳戶投影轉向父親。
「如果有人想改掉規則呢?」
父親原本已經拿起水杯,聽完又放了回去。
「你今天才拿到第一枚衡幣。」
「所以不能問嗎?」
「可以問。」父親把設定畫面關掉,「以後也要問。」
予安的掌心暗了下來。他重新打開帳戶,確認那枚衡幣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