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活著就接一下。」
星野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。予安出去時，他正蹲在一個紙箱旁邊，手指勾著快斷掉的提帶。
「你兩天沒回。我以為你又出不來了。」
「去了一趟西邊。」
「好玩嗎？」
「有下雨。」
「我是問好不好玩。」
予安笑了一下。星野看見他手裡的單子，拿去讀，讀到一半便把紙箱推過來。
「這裡面只有膠帶和手套。藥我不敢亂買。」
予安把箱子搬進門內，又回到他旁邊。
「我要找御三家。」
星野把破掉的提帶從手指上繞下來。
「你要把這裡交出去？」
「把位置告訴它們，請人來修。」
兩人一起填完申請。予安沒有現成的地址可用，便回塔裡，將石台上顯示的位置接到申請末尾。那串一直變動的字元停住了。
已建立救援聯絡點。
零界的位置與申請紀錄將予以保存。
原本的木門旁多了一枚小小的白色標記。予安退出畫面，標記仍在。
第二天下午，兩個人推著箱子過門，後面跟著一輛很窄的車。予安按救援名單逐個核對，才讓他們進來。星野也登記成搬運協助者。他第一次跨過門檻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
「早知道來應徵搬東西。」
晏霧站在鐘塔前。他向她打招呼，說自己是賀星野。她說知道，伸手扶住差點從車上滑下的箱子。
箱上寫著藥。
林青比他們更早看見，從屋裡拿出那張已經折軟的單子，又跟著醫護人員回了屋裡。
負責推車的女人留下來，把靠外的輪子搬過門邊石階。她叫陳照，守序家派她來辦這件援助案。
「先找個乾的地方。」她說。
予安帶她去鐘塔。她看了看椅背上的衣服，沒有往那裡放箱子，改問廣場另一側的空屋能不能借。
晏霧指給她看鑰匙放在哪裡。
他們把藥和器具搬進去。星野只待到傍晚，走前順手把一個空箱壓扁，塞到門旁。
「星期三。」他提醒予安。
予安沒聽清楚。
「補考。通知你有看吧？」
「有。」
「那就好。我不想再幫你問一次。」
＊
陳照在零界住下來的第三天，北街夜裡不用再派人輪流看抽水機。
新泵裝了停水開關，抽乾便會自己停。那個曾經不肯離開床邊的老人，隔天睡到林青來敲門才醒，還問昨晚是誰替他輪班。
予安沿著水溝走了一遍。他挖的那段仍在，陳照讓人清了下游兩處堵塞，水流比以前快。她把需要保留的地方畫在圖上，又在北街幾間屋子下方圈了一塊。
「上面這些先別拆。」予安說，「牆才補好。」
「我知道。要換的是下面。」
她蹲下來，將一小段探測紀錄放給他看。水道從房屋底下穿過，和承住四戶住屋的舊地基連在一起。予安上回繞開的塌陷後面，還有更深的裂縫。
「能不能從旁邊挖？」
陳照將圖往外拉，讓他看繞開後水會留在哪裡。低處有三戶，門口的高度幾乎和水道出口一樣。
「可以繞。這三間就得繼續抽水。」
予安看見賣早飯的那戶也在裡面。女人的爐子前幾天才重新點起來。
他問能不能直接改底層。
陳照帶他回鐘塔，打開創世家傳來的試算。螢幕上，新水道只花了一瞬便取代舊水道，旁邊一截牆也跟著不見了。那一塊舊區域把房屋、地基與水道存放在一起，單換其中一樣，其他東西便對不上。
「先把人和要留的東西移出去，才能逐段拆開。」她說，「不能拿有人住的地方試。」
予安把畫面倒回牆消失以前，又看了一遍。
陳照等他看完，才給他另一張圖。圖上的屋子還在原來的位置，低處多了排水坡，水道不再從住屋底下穿過。
當天下午，他們把圖攤在林青家門前，請沿街住戶一起來看。除了四戶共用的地基，街上的供水管也要換，開挖後幾間屋子連門都出不了。
工程估計要六週。那段時間，搬出的居民可以住在附近一個已開放的世界，救援通道會送他們過去，再接回來。每戶原有的居住面積、店面用途都要先核對，租金與搬運列在費用裡。
林青聽到可以回來，將圖拉到自己面前。
「這堵牆呢？」
「妳家只挖門前的路，牆不動。」
她摸了摸才乾不久的牆面，轉身叫兒子拿筆。
援助有一筆固定額度。創世家提供物料，守序家負擔施工和安置，終焉家留了一批備料，供新設施日後故障時替換。陳照把它們分開列，讓人看見哪一項花了多少。
有人問，既然東西能造出來，為什麼不能多造一些。
陳照把新泵接上的能量紀錄打開。泵很小，旁邊維持它運轉的光帶卻一直向前延伸。
「造完還得供著。這次申請核准的量在這裡，別的世界也要用。」
「用完了，藥也不送？」林青問。
「藥另外算。這張是工程的。」
林青低頭繼續讀。
北街高處有一間修理鋪，門口吊著補過的盆子。店主周茂坐在一張矮凳上，始終沒有伸手拿表。他前些日子借過予安鑿子，還教過他怎樣避開木頭裡的舊釘。
予安以為他沒聽清楚，拿著圖走過去，指給他看修復後的店面。
「地方一樣大，門還是朝這邊。」
「我沒說要換房子。」周茂說。
「施工時先搬出去。好了就回來。」
周茂用腳將矮凳往門內挪。
「我這間又沒淹。」
予安蹲下來，將水道的位置比給他看。周茂家的地板下正是共同地基的最高處，要拆開那塊舊區域，就得先從這裡進去。
「這是我父親留下的。」周茂說，「不是你們在圖上畫一畫，我就得搬。」
他把表推回予安手裡，起身去收吊在外面的盆子。廣場那邊，林青的兒子正把自己簽的名字指給母親看。林青叫他擦掉，那格是戶主填的。
予安仍蹲著，等周茂收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