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個不用搬。」
予安抱住爐子的一側,沒聽清楚。賣早飯的女人又說了一次,叫他放下。
「新的地方放不下。」
他慢慢鬆手。爐腳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白痕,旁邊還有他上次畫的記號,原本留給接管線的工人看。
女人把長筷子包進布裡。她帶走兩口鍋,留下最重的那口。搬運車停在門外,車上空著一大塊,本來要放爐子。
三天前,鐘塔選定了縮小範圍。
予安起初以為自己看錯了。他把照片挪開,又放回去。那三戶的名字仍在工程圖外,旁邊亮著「保留抽水」幾個字。
「還能改嗎?」他問。
陳照看完收到的通知,搖頭。外圍管線的材料已經排進工單,原本穿過周茂家的路線關閉了。往後若要再做,得重新申請、重新付錢。
周茂先走。他臨出門問自己的新店還算不算,陳照說,追加案沒有通過。
「那就算了。」
他回去開店。予安站在石台前,想把他叫回來,卻不知道要叫他做什麼。
傍晚,他去找賣早飯的女人。
女人正在洗碗,聽完便問另外兩戶怎麼辦。予安說抽水機會留著,備料也在,陳照正在安排輪班看水。她將一只碗翻過來,拇指擦了擦碗底。
「那我的爐子呢?」
予安帶了另一張圖。他想在高一點的地方替她搭棚,先把生意做起來。那裡離原來的店不遠,只是要多走一段路,鍋和水都得每天搬。
女人看了一眼,問那塊地是誰的。
他說還要去談。
「不用了。我談好一個了。」
她在暫住的世界找到一間麵店。店主缺早班的人,樓上有間小房,房錢從工錢扣。她已經試做了兩個早上,明天去簽約。
予安拿著圖,過了一會兒才問:「妳以後不回來了?」
「先在那裡做。」
「可是這是妳的店。」
她把洗好的碗扣在桌上。
「我知道。」
*
搬家這天,星野幫忙推車。車輪卡在門檻,他往後拉了一點,叫予安把前面抬起來。兩個人用力的時間不同,鍋蓋掉下去,滾到床底。
星野趴下去撿,出來時頭髮黏著灰。
「你的鍋是不是也不想搬?」他問。
女人笑了一聲,接過鍋蓋,重新擦乾淨。
陳照替她辦好新住處和工作的手續,把麵店的地址填進通行名單。女人將那張紙摺好,收在舊屋鑰匙旁邊。
予安替她把最後一箱碗送上車,手裡留著那張重新接爐子的圖。
「對不起。」
女人將箱子往內推,免得過門時碰到。
「隔壁先付了兩碗的錢,你替我還她。」她從口袋找出錢,放在他手上,「上次下雨,沒開成。」
他答應了。
她回屋裡檢查一遍,關上門。鎖轉了兩次,第二次才扣住。
星野陪她去辦搬入手續。予安送到通道口,沒有跟過去。女人只租到一間小房,他再去,也沒有多少地方能站。
回來時,他把錢送到隔壁。那戶的老人正在看抽水機,把錢放進桌上的鐵盒,問早飯攤明天還開不開。
「不開了。」
「那我得早點煮。」
老人去淘米。予安幫他把排水管扶正,等桶裡的水抽掉一半才走。
廣場上,林青抱著一捆床單經過。她後來重新簽了縮小工程的搬遷同意,沒有拿到加蓋的房間。她家在新管線旁,這次能修到。
她看見予安,停下來問女人搬走了沒有。他說走了。
林青將滑下來的床單拉回肩上。
「洗衣棚還會蓋吧?」
予安說會。
「好。」她抱著床單往暫住處走。
他在原地待了一會兒,回鐘塔收起那幾張濕地板的照片。畫面上仍留著創造者群的連線。他有很多話想問,又怕自己一開口便開始罵人。
晏霧把一碗麵放到旁邊,提醒他下午還沒吃東西。
「她搬走了。」他說。
「我知道。她把剩下的麵粉給我了。」
碗裡的麵有粗有細。晏霧第一次自己切,煮的時候攪斷了不少。
予安吃了幾口,接到陳照的訊息。
工人在鎮外挖新的管線,挖到一塊埋著的黑板。不是石頭,上面有字。她傳來照片,泥還沒擦乾淨,只露出一行:
零界完成紀錄
下面的日期,比御三家成立還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