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傲按了三次求救鈕。
訊號器亮黃燈，隨即熄滅，沒有回應。
裂谷旁的中繼器被人拔掉線，線頭還垂在石壁上。前方驗章台外，一隻隆隆石蹲在堆起的木箱後，旁邊那人穿著灰背心，正在把箱上的運貨標籤撕掉。
標籤底下露出一個 R。
陸晨拉兩人退回轉角。
「回上一台報信。」他說。
才轉身，後方坡道便滾下幾塊石頭，砸在他們剛才經過的地方。那名灰背心朝這邊喊：「出來。包放下，可以讓你們走！」
隆隆石另一隻手裡還托著石塊。牠佔的平台看得見回頭那段上坡，三人縮著的凹角反而暫時安全。
林傲把傑尼龜放下。「我的箱子。」
木箱側面那排編號和相機裡完全相同。灰背心轉過頭，手裡的標籤揉成一團。
「喔，原來是你。」
小葵將綠毛蟲塞進石縫內側，自己也蹲下。陸晨看著凹角上方的舊檢修窗：窗外就是驗章平台，原本能看見木箱背後，現在被一張黑色薄遮板擋住，只剩下緣一點縫。
遮板是臨時掛的，兩個彎鉤扣在石釘上。
「你帶的鏡子呢？」
林傲把折疊鏡遞過來。陸晨沒伸手探出去，讓綠毛蟲吐絲黏住鏡柄，再沿石縫慢慢吊高。
鏡面只露出一小角。
他看見隆隆石左腳旁有一條黃色地線，再往右是驗章台。灰背心躲在箱後，偶爾探頭看回頭路。最重要的是，平台到上坡之間隔著一根石柱，隆隆石要投擲，得先橫移一步。
每回都站到黃線上。
陸晨比了個手勢，林傲讓傑尼龜伏低，將嘴對準檢修窗下緣。水槍從這裡直射出去，正好能打到黃線，可遮板蓋著大半個窗口。
凱西得把它拿走。
陸晨先把凱西抱到窗縫前，讓牠看清外側石架。石架窄，但乾燥，離凹角只有五步。牠伸爪碰了碰窗沿，沒有拒絕。
「到那裡，抬一下板子，然後回來。別去下面。」
林傲聽完，皺了皺眉。「我看不到牠移過來。」
「我數。你先別改方向。」
石塊又砸下一次，碎片滾進凹角。綠毛蟲往小葵懷裡縮，鏡子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灰背心抬頭，發現了亮光。
「隆隆石，上面！」
鏡子被石片打碎。
林傲猛地收手，指尖只剩一截斷背帶。外面響起腳步，對方正往檢修窗這邊來，要封住這個缺口。
陸晨不等他走到。
「現在！」
凱西跳上外側石架，伸直雙臂，將薄遮板從鉤上抬起。窗口亮了，灰背心就在木箱邊，隆隆石則把腳踏上黃線，準備朝窗內扔石頭。
水槍穿過窗口，打中牠的側腹。
隆隆石向後跌，手裡的石頭砸在自己腳邊。灰背心立刻蹲進箱後，喊牠靠牆，別再站原位。
對方反應不慢。林傲第二發水槍追過去，只打到一角木箱，水全濺在地上。
「停，省著點！」陸晨喊。
凱西第二次轉位回來，黑遮板落到他們腳邊。牠抱得動這張薄片，落地卻把自己絆了一下，趕緊撐住牆。
隆隆石開始往窗前逼近。離得近，水槍角度反而壓不下去，林傲抱起傑尼龜，準備換位。
陸晨指向驗章台下的排水缺口。
「小葵，絲穿那裡，拉箱腳！」
她趴下看了一眼，沒有照他的方向射，改從另一條更寬的縫送出絲。絲黏上木箱的鬆動蓋板，綠毛蟲猛往回一縮，板子啪地倒在隆隆石背後。
牠回頭了一下。
「凱西，對面矮台！」
第三跳。黃色身影出現在牠側前方，灰背心立刻指向凱西。隆隆石轉身，抬起雙臂，準備封住矮台。
傑尼龜從轉角探出頭。
這一發不必隔窗，也不用改變水流方向。隆隆石轉過身，先前受擊的位置正好露出，水槍直直把牠推回木箱旁，腳下又踩到滑開的蓋板。
牠坐倒了，想站起來，左腳卻沒撐住。
灰背心收回隆隆石，抓起小背包，沿平台後面的貨道逃走。他跑到岔口還踢倒一只空箱，擋住路，顯然不準備回來拿其他東西。
林傲想追貨物，陸晨已經先喊凱西的名字。
牠第三次移動用完，抱著尾巴坐在矮台上，根本不肯再走。
陸晨把牠抱下來，塞進鋪好布巾的背包。凱西抓著袋沿，閉眼前還踢了一下他的手。
「知道，休息。」
林傲拆開木箱，培育箱還在裡面，最下層壓凹了，貨單卻完整。他把貨單和現場一起拍下，再取出傑尼龜能吃的補給，沒有搬整箱。
「回去叫人來拿。」他說得咬牙切齒。
小葵已在修中繼器。插頭沒壞，只是被拔掉，她請綠毛蟲牽著線，將它送回高處的卡槽。林傲重新按下訊號鈕，這次終於響起人的聲音。
他把位置、火箭隊和受損鑽機一口氣報完。
等待回覆時，陸晨帶兩人站上近旁的驗章台。這裡本就在路線上，被前哨佔住才過不去。三個號碼扣貼上圓盤，第二枚銅印落下，石壁上的窄門往兩側滑開。
門後是通往神廟的外廊。
陸晨用徽章讀了門邊刻文。
【核心首通：三印齊備，原庫封條未破。】
再往下是實物圖樣：一對定點練習環、一枚凝神結晶，還有領取時才會顯示的使用說明。
他把那行字看了兩遍。前世被高價收走的，就是中間那枚結晶。
背包裡傳來規律的呼嚕聲。
十分鐘很快過去，訊號器響了。
「賽事中止。所有隊伍撤離。十七隊，你們後方有落石，走神廟外廊接東出口，巡查員正在接應。已取得的印章保留，不要追擊入侵者。」
林傲抬頭看陸晨。
陸晨合上手帳，把第二印掛到第一印旁。
外廊深處，傳來鑽頭咬上石面的尖聲。